面對疫情,國際社會須堅守事實、科學和理性

国产亚洲日韩欧美视频

          1. <code id="1c4oz"></code>
          2. <mark id="1c4oz"></mark>

            面對疫情,國際社會須堅守事實、科學和理性

            解讀疫情:泛政治化不可取

            張鋒:鄭教授,您好,非常高興我們可以以視頻對話的方式討論新冠肺炎疫情的防治以及這次疫情對世界格局的影響。

            鄭永年:謝謝您的邀請。

            張鋒:新冠肺炎疫情發展到現在已近半年時間,世界各國的專家學者、政治人物,乃至普通民眾,都從不同的角度對疫情進行解讀,產生了海量信息。這一方面為我們提供了豐富的材料和視角,另一方面也給我們帶來了信息過載問題。您覺得從哪些角度來解讀這次疫情是最有價值的?或者說,您個人最傾向于從哪種角度進行解讀?

            鄭永年:您這個問題提得很好。但為了嚴謹一些,我覺得還是要分兩部分來分析。第一部分,也就是關于眾多角度中最有價值的角度。不同角度有不同價值,很難說某一種角度最有價值。但也必須指出,任何人在談論疫情時如果超越了專業邊界,或者是出現了泛政治化傾向,則幾乎必然是不可取的角度。

            張鋒:您這個反向思維很有價值。我們確實不應超越專業邊界,畢竟疫情防控是比較特殊的領域,涉及流行病學、病毒學、臨床醫學等專業知識,遠非領域外人士可及,貿然置喙便不可取。

            鄭永年:所以包括我自己在內,如果從經濟損益、政治角力、人文關懷等角度探討疫情防控時,要明確自己的專業邊界,在自己的專業邊界內提供意見,并且保持開放的心態,尊重和接納其他專業人士的意見。

            張鋒:很同意。但如果討論新冠肺炎疫情對世界產生的影響,似乎必然會牽涉到一些與政治相關的內容。這個時候,您建議“避免出現泛政治化”傾向該怎么理解呢?

            鄭永年:我強調的是,即便討論與政治相關的內容,也要避免泛政治化傾向。也就是說,不要把病毒、疫情,以及疫情造成的經濟與社會影響政治化、意識形態化,尤其是不要被激進的民粹主義和民族主義這類情緒裹挾;否則情緒替代理性,無論是對決策者還是對普通人都是非常有害的。這本來是誰都懂得的道理,但坦率地說,這次疫情下,國內外有很多人明知故犯。疫情發生后,我在多篇文章里呼吁回歸事實、科學和理性,摒棄狹隘的民粹主義和民族主義。對于社會問題,每一個人多多少少都會有自己的情緒,但這種情緒也最能影響人的判斷力。思考嚴肅的社會問題還是要基于事實,進行科學理性的分析,這才是獲得真知的基礎。

            抗擊疫情須處理好政治與科學之間的關系

            鄭永年:第二部分,關于分析疫情防控和疫情對世界產生的影響,我個人最傾向的角度是如何處理政治與科學之間的矛盾,這是一個最核心的問題。疫情本身首先是個科學問題,但疫情防控又不僅僅是科學問題。從人類經驗來看,伴隨而來的還有兩種傲慢。

            第一種是將其他事物凌駕于科學之上的傲慢。疫情中許多國家沒有做到科學優先,而是出現了政治凌駕于科學之上的現象。政治即利益表達,是不同利益之間的力量角力和平衡。利益訴求的表達如果沒有被控制在適當的范圍內,就很容易壓倒科學。美國這次為我們提供了鮮活的反面教材——在政治人物層面,特朗普為了其個人權力、選舉等考量,不惜否定專家的科學建議;在利益集團層面,無論是聯邦還是各州,都存在是不是要冒險提前復工的爭論,這其實反映出功利主義和人本主義的價值分歧;在國際層面,美國的政界和保守派媒體不斷制造著種種病毒“理論”,如“中國起源論”“中國責任論”和“中國賠償論”等等,試圖把自己抗疫不力的責任推給中國。

            第二種是以為科學無所不能的傲慢。在人類和自然的關系上,無論東西方,人們的認知總是有一個過程的,但總體上看,這是一個人類從謙卑到狂妄的過程。在西方,這種變化表現在自由主義的演變過程之中。在東方,自由主義更多地被理解為一種政治經濟思潮。但無論如何,最終的結果就是從政治人物到普通民眾,人們似乎都只是把病毒當作自然災難來應對,并傾向于相信一種新病毒出現后,人類能夠迅速研制出疫苗或藥物。然而,事實遠非如此。直到今天,人類仍然沒有能夠研發出針對2003年SARS病毒的疫苗,也沒有研發出針對艾滋病、寨卡病毒等一系列新出現病原體的疫苗。實際上,人類的利己性質往往給病毒和病毒的變種以很多機會和空間。經驗表明,在兩次疫情暴發間隙,很多國家的行為顯示,因為政府的短視和資本的趨利性質,造成了持續投入資金預防疫病的意愿大幅度減弱,針對零星病毒性疾病的疫苗和藥物市場不足以推動研究和開發。

            張鋒:這些不同層面的利益訴求和政治操作,在一定程度上可能被平抑,但不可能被消滅。那么,如何有效達成政治和科學之間的平衡?

            鄭永年:利益訴求是客觀的,不會因為我們不喜歡就消失。但利益有疏導整合的可能,比如我通過觀察中國的決策模式而總結出的內部多元主義架構就是一種可取的方案。內部多元主義不同于西方國家不同利益團體間相互否定、相互掣肘的“外部”多元主義。它恰恰是通過決策過程,把不同意見都吸納到執政黨所領導的決策體制中,以期在最大程度上實現代表性和有效性的平衡,也就是傳統所說的“民主與集中”的平衡。中日韓為代表的東亞各國雖制度不同,但都有不同程度的內部多元主義特征。因此,至少到目前為止,東亞社會在此次疫情中的表現要遠遠優于西方社會。

            未來全球化的演變和中國的繼續開放

            張鋒:任何人的思維都具有慣性,一個國家也是。在科學和政治的關系上一旦形成了既定思維,恐怕很難在短時間內改變。以美國為代表的一些西方國家出現了政治凌駕于科學之上的集體意志,這股力量對世界格局的重塑幾乎可以說是必然的。二戰后,尤其是冷戰后的幾十年間,經濟全球化在崇尚科學技術和經濟理性的作用下快速發展,2001年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之后,這一進程更是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速度。然而,經濟全球化也給很多國家帶來了很多問題,我們可以看到,這些問題中的大多數在過去這些年里不僅沒有得到有效緩解,反而越發嚴重了,蓄積的社會情緒也越發高漲。如今在一些歐美國家出現的政治凌駕于科學之上的潮流,就是這類情緒的一種表達。那么疫情之后,經濟全球化是否也會隨之退潮呢?

            鄭永年:這個擔心不是沒有理由的。我的判斷是,經濟全球化不會簡單地退潮,而是以一種“有限全球化”的新形態繼續下去,比如回到類似20世紀80年代以前的經濟全球化。那時的經濟全球化是每個國家都掌握自己的經濟主權,并在此基礎上根據自身的比較優勢進行貿易和投資。20世紀80年代后的經濟全球化是更深層次的經濟全球化,被稱為超級全球化,生產要素在全球市場進行優化配置。

            正如你剛才所提到的,這種更為我們所熟悉的深層次經濟全球化確實給部分國家帶來很多問題,這些問題大多還在進一步惡化之中,我們不能因為中國是此輪經濟全球化中最突出的受益者就否認這個事實。比如,在20世紀70年代,美國的中產階級人口大約占到70%,但是奧巴馬執政結束的時候,勉強只有50%。經過此次疫情的沖擊,這個比例還在下降。站在美國的角度,大量中產階級滑落到社會中下層,甚至淪為貧困。西方發達國家普遍存在這個現象,只是程度不同罷了。

            學界對這個現象背后的原因已經有了共識,但知道成因并不意味著找到了解決辦法。再加上多邊政治的協調機制天然地效率低下,這就讓一些國家和利益團體對此失去耐性,他們迫切地想要回到“昔日的美好時光”。在那些“昔日的美好時光”里,國家層面最不同的特點就是各個國家都還掌握著“經濟主權”。20世紀80年代以前,技術和資本當然也在不同國家間流動,但其程度和范圍遠不及今日。比如,一個國家的政府和央行還不至于在貨幣政策上失去話語權,而這種失去在如今的歐洲國家相當明顯。對于美國來說,那時候它的資本和技術主要在西方發達國家陣營內部流動,而不是像今天這樣把供應鏈布局在全球,特別是集中于中國一個國家。

            疫情將西方國家產業“空心化”的缺點充分暴露出來。美國和歐洲等發達經濟體雖然具有最發達的醫療系統、公共衛生系統,但疫情發生后情況依然很慘烈,一個重要原因是20世紀80年代以來的全球產業轉移,使口罩、洗手液、防護服、呼吸機等醫療物資的產業鏈大量轉移到中國等發展中國家,歐美國家自身的生產能力大幅降低。中國在抗擊新冠肺炎疫情過程中,之所以能在短期內取得巨大成效,不僅緣于全國統一行動的制度優勢,也有賴于醫療物資相對充分供給的經濟優勢。雖然中國剛開始醫療物資也曾短缺,但隨著產能快速提升,供應很快基本緩解。因此,疫情之后各國無論從國民生命安全還是經濟安全考慮,都會設法促成一些產業的回流,也就是要更多地把經濟主權掌握在自己手里,經濟全球化會因此轉變為“有限全球化”。

            張鋒:有限全球化,較之過往的經濟全球化,可謂是人類政治、經濟發展趨勢中非常重大的變遷。如果有限全球化是不可避免的趨勢,那么將來的局面會不會對中國非常不利?

            鄭永年:這需要分短期和長期來看。從短期看,這種局面對中國來說確實是不利的,因為這將給中國帶來較大的產業調整成本。但也不用對這種沖擊過于恐懼。在有限的全球化下,美國、日本等國家即使將企業遷回本國,也是一個較長的過程,不可能在一年半載內完成。就中國的外向型經濟比較發達的地區而言,比如長三角和珠三角,他們的供應鏈網絡優勢明顯,外資企業中的一部分即使要執意遷走,也還有一個必然的過渡期。

            從長期看,不利的影響未必那么大,甚至可以預期中國將從“有限的全球化”中獲益。一方面,西方企業不可能全部撤離。有些領域例如汽車產業,西方企業在中國形成了完整的產業鏈,不可能把整個產業鏈撤出中國;另一方面,西方企業撤離后會讓出原本由他們占據的中國國內市場,中國本土企業可以迅速代替他們占領這部分市場。目前中國是世界上產業門類最齊全的國家,而且國內市場廣闊,有限的全球化對中國企業來說也是可利用的機會,不僅可以占領西方企業留下的市場空間,還可以向產業鏈中的高附加值環節發展。

            當然,必須強調的是,以上積極預期離不開一個關鍵因素的支持,就是中國總體上仍舊保持開放,而不是走向封閉。由此,我們必須認真地討論一下中國會不會在疫情之后走向封閉的問題。關于這個問題,我對中國繼續保持開放,乃至進一步擴大開放還是比較有信心的。

            張鋒:中國人歷史上吃過“封閉就要落后,落后就要挨打”的虧,不應該對此缺乏認識。當今中國,改革開放的基本國策已深入人心。新冠肺炎疫情固然兇猛,但比起歷史上因為封閉帶來的“痛”,比如改革開放前因為封閉帶來的“窮”,是小得多的損失,中國怎么可能會重新走向封閉呢?

            鄭永年:中國正在盡可能防止出現“重新走向封閉”的結果。但基于對當前局勢的判斷,我們有必要對此有更加謹慎和明確的認識。新冠肺炎疫情暴發之前,即使美國開始大搞經濟民族主義和貿易保護主義,中國領導層也依然保持著清醒的頭腦,在多個場合表示決心繼續推進經濟全球化。中國通過艱苦的努力和美國達成了第一階段貿易協議。這都證明中國是有強烈意愿進一步開放的。但新冠肺炎疫情使我們看到,盡管改革開放40多年了,盡管人們以為中國已經深度融入世界體系,但突然間,人們發現西方還沒有準備好接受中國。

            事實上,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世界與中國的互動關系,已經從以往“拉”和“推”,正朝向“擠”和“退”演變,即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想把中國擠出世界體系,中國面臨著是否“退”出這個體系的問題。“退”不是表現在物理和物質意義上,而是表現在思想和態度上。

            以中國的體量和已經達到的發展水平,縱使外界有再多不利因素,中國也不會停止發展,更不會走向衰落。不過,面對西方的“擠”,中國如何保持不“退”,是當今中國人需要認真面對的挑戰。

            如何從人類價值的高度反思疫情 

            張鋒:不是所有人都歡迎經濟全球化,更不是所有人都樂見一場由中國主導的經濟全球化。經濟全球化以往在世界范圍內累積的問題,借由這次疫情突然爆發出來,短期來看是對于過往政治、經濟秩序的沖擊;長期來看,很有可能重塑這些秩序,比如我們剛才談到的“有限全球化”和中國在其中是否能夠繼續扮演開放者的角色。這些問題,僅僅在半年前都是難以想象的。不得不說,新冠肺炎疫情這場意外值得人類社會從方方面面進行反思。鄭教授,您覺得如果上升到人類價值的高度,我們該有哪些反思呢?

            鄭永年:這其實是一系列宏大的問題。

            首先,我始終認為抗疫的核心是處理好政治與科學的關系,所以還是要呼吁大家在制度文化層面進行反思。制度文化是人類基本價值的重要組成部分,但往往也是爭議極大的一部分。就制度而言,有幾點是人們必須有所認識的:第一,每個國家的制度都是根據其自身的文明、文化和國情發展而來,并且是向歷史開放的,在不同階段與時俱進,以應對變化。第二,制度具有可變性和靈活性。沒有任何一個制度會像“民主論者”或“專制論者”那樣刻板地存在和運作。任何制度都既有其民主的一面,也有其專制的一面。在應對危機的時候,集權的體制可以轉向分權,分權的體制可以轉向集權。第三,制度操作者的主觀能動性,也就是領導能力問題非常重要。制度是由人來操作的,同樣一個制度由不同的人來操作,效果會很不相同。

            其次,在公民與社會關系層面,每個公民都應該力圖找到個人與集體利益的交會點。社會就是一個共同體,每一個個體都負有責任;疫情防控并非僅僅是醫生、政府官員、志愿者的事,而是所有人的事。不管是直接參與者還是間接參與者,不管是局內人還是局外人,眾多個體能否有效集合起來,決定了戰疫的成敗。結合上面提到的制度因素,我們可以觀察到,社會和這個社會中的個人都有自己的“權”,但他們的“權”又都有其界限。每個人都有權行使他的自由,其界限是不侵犯他人的自由。如果妨礙別人的自由,社會有權制裁他。換句話說,個人自由的行使必須考慮到社會(群體)的利益。

            最后,在超越國家和個人的國際層面,雖然西方國家最早提出了“只有利益是永恒的”,但這至少不是人性的全部。我們還要大力提倡弘揚人道主義精神,任何國家和個人都應該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為有需要的人提供人道主義救助。發揚人道主義精神不僅是疫情大暴發時期的需要,還是在任何時期檢驗人類道德水準的重要指標之一。通過在人道主義領域有所作為,中國能夠以一種非常積極的方式展示其大國的責任擔當,這非常符合中國提倡的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

            (本期統籌:華南理工大學公共政策研究院 文字整理:張駿、李明波)

            責任編輯:劉宇同校對:劉佳星最后修改:
            0

            国产亚洲日韩欧美视频
                  1. <code id="1c4oz"></code>
                  2. <mark id="1c4oz"></mark>